又是一個令人追憶往事的清明節,我們幾個患難與共的戰友冒著持續不斷的細雨來到郊外的墓地,就是為了看望一下永遠地長眠在這塊土地上已經故去的你,為孤獨的你帶來我們經常在一起相聚開懷暢飲的二鍋頭和經常愛吃的下酒小菜,沉睡在這里的你已經悄然地離開我們有五年多了。每年清明節的這一天,我們幾個戰友不約而同地來到你的墓碑前,精心地為你的墓地拔去周圍凌亂的雜草添上幾鍬新鮮的泥土,每一次都是在仔細地端詳著你那質樸的微笑和那炯炯有神眼睛,幫助你驅趕一下山野之中一個人居住生活的寂寞,說上幾句安慰貼心的話語,思念的淚水情不自禁地奪眶而出。
腳下的土地略微松軟還沒有隨著季節返青,潮濕的空氣里已經流通了幾絲溫馨的暖意,在空曠荒寂的郊外不辭而別的冬天仍然遺留著片刻的寒冷。清明節,隱晦的天空纏綿綿的細雨在朦朧的霧靄中飄落而來,放眼望去平常無人涉足的環境和冷清單調的景色頓時感到潔凈了許多,前往墓地憑吊的人們沾親帶故地打著雨傘相擁而至。有的沉默無語,有點相互攙扶,有點手持淡雅的鮮花,有點拎著敬拜的物品。此時此刻,小雨還在淅瀝瀝飄落著,我們疾步地向著荒涼的墓地走去,左右行走的人們彼此的心情是那么的深沉,彼此的腳步又都是那么的沉重。在只有兩米寬石板鋪設的崎嶇蜿蜒的盤山路上,腦海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唐代杜牧的詩:“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沿著濕漉漉的山路拾階而上,鑲嵌的石板很滑并且存有積水,為此祭拜的隊伍行動十分的緩慢。天空還是雨蒙蒙霧茫茫的,漂浮著的幾朵或濃或淡的煙云,隨著一陣微寒的輕風拂來,飄灑的細雨冷漠而又纏綿,山路的兩旁栽植了許多小松樹,經過小雨連綿不斷的沐浴顯現出誘人的翠綠。趕往山上墓地祭拜人群潮流涌動,越快到目的地山路越是相當的難走,山道上布滿了一片片泥濘的泥土,在慢慢地行走的過程中,人們相互之間默默地禮讓點頭示意,在大家的簇擁之下我們終于順利地來到了你的墓碑前。
永遠地長久沉睡在家鄉土地上的你,在那年抗震救災中不幸遇難的。這是我們救援小分隊到達災區的第三天,那是一個烏云密布大雨即將來臨的中午,我們在房屋傾斜瓦礫遍地的廢墟上精心地搜尋著生存的生命,令我們感到驚訝的是,在坍塌的樓板縫隙中伸出了一只幼嫩的小手在緩慢地揮舞著,你發現后立即招呼我們趕緊營救,我們又是拿鍬和撬棍,怕傷著幼小的生命我們有雙手扒著破碎的磚塊和殘缺的混凝土,終于能容一個人通過的洞口,你手拿著電筒匍匐著跳了進去,我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個個都是焦急萬分的等待著,一個約六七歲的小女孩被一雙有力的大手從散落瓦礫的洞口中舉了出來,我們趕緊接住立即送到了安全地帶。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洞口上的沉重的樓板突然之間坍塌下來,把你立刻掩埋了起來。我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拼命地挖掘著……眼前悲慘的情景讓我們驚呆了,你靜靜地伸開了雙臂橫臥在廢墟之中。你就是這樣默默地走了,甚至沒有說上一句話,為了一個幼小的生命獻出了自己寶貴的青春。抗震救災任務完成后,我們在簡易的帳篷里為你開了一個追悼會,在場的憑吊的戰友們無不為之嘆息落淚。
我們朝夕相處的戰友,當年你的年齡只有26歲,就這樣悄然地走了。當你那文靜而又靦腆的未婚妻看見我們捧來你的骨灰盒悲痛欲絕,泣不成聲淚流滿面。
我們擦去你墓碑上積土灰塵,照片里的你好像在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們。我們點燃了幾炷香,擺上幾盤濃香的小菜,為你斟上了滿滿的一杯二鍋頭,我們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纏綿的細雨已經隱去了零零散散的飄落,濕潤的小道上留下了行人祭拜以后離去的腳印,一股股陰涼的寒風從山腳之處急速地刮了過來,立刻卷走了墓碑前已經燃盡的紙灰。我們幾個朋友肅穆地看著你那熟悉的臉龐,那平淡的眼神,同時我們又伸出了手觸摸著那冰涼的墓碑,長久的沉默中凝聚了多少思念之情,哽咽之中有說不盡的真心話語。凝視著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我們的戰友只能在流逝的歲月里與這片冷清的土地日日相守,只能在寂靜的曠野里與默默無聞的青山為伴。
每年的清明節,我們都會一起相約地看望你,看望一下我們親如兄弟的戰友。在我們的珍藏的記憶里,永遠地保留著你那質樸的微笑,你那洪亮的聲音,你那熟悉的身影。